26 / 03 / 01
至少在摄影技术出现并普及后,画家可以真正地放弃对绘画客体的客观相似性的追求,彻底转向表达其内心主观的图像。这是绘画的根本价值,即: 它作为一种主观图像,追求的是画家个体的经验表达,其核心在于画家有没有通过技术手段画出他的所见(可能是物体,也可能是概念或者是情绪),而不是其他人感觉画作与真实客体是否相像。
一般而言,充分的习作能让一个创作者逐渐找到他的风格,画家自然也是如此;在他的一生中风格或许会有变化,但一定是真实的。 他必须用自己的生命捍卫这点:在他运用他的风格时,必然通过风格真实地表达了他自己,他的风格与他的表达本身两者相互依存,缺一不可。 而我们这些站在其画作面前的人势必也要承认并尊重这点,因为正是这点的真实使得我们会被画作触动。我们如此热爱克洛德·洛兰、如此热爱威廉·透纳,不是因为他们的风格,而是因为他们的画作确实让我们看见了他们所看见的并为之触动,但若不是他们的风格他们做不到这点。
这些都是我们尚有机会时,沉浸于杰出画作时代的经验,网络时代的图像本就已然颠覆了我们的认识,AI更是在这基础上变本加厉。
那些技术狂热者们会使用AI生成具有某个作家风格的特定图像,原先在他们看来风格可能就是一组参数,现在则是一段提示词。 这根本毫无意义,并且可能不仅是件蠢事,还是件坏事。 通过AI模仿画家的风格并不会令那个坐在屏幕面前的使用者成为这位画家,这只是形的模仿——通常还漏洞百出——而不具神。正是画家本身的画作经验使得他有了这种风格,而不是有了这种风格才有了他的那些画作。本末倒置者,以假乱真者,一味生产着有毒的垃圾。
这种以假乱真令我忧虑,尤其是在AI的能力日益增长,用户的滥用更加频繁却又缺乏反思的情况下。很遗憾, 我们每个人都无法避免地沉浸于其中 ;卢德分子的抵抗自然值得一提,但结果与其中饱含的偏见总归是无法忽略。或许我们需要在现存的通识教育中添加新的部分,以至于每个人都能够请假清楚地分辨真实与AI生成;这可能也太过理想, 最后必然会到来的是真假之间没有了分界。 在此之前我们尚能做的,以足够批判的态度实践这种拒斥, 绝不沉溺其中。